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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PREFACE/READING GUIDANCE
-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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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死了,我也一定會遵守約定。」 《九尾狐餐廳》作者朴賢淑,又一觸動人心又充滿美味香氣的故事 我想告訴她,只要我把這道料理完成,就不會再有任何的不幸了。 \口碑更勝第一集!/ ★榮獲韓國各中小學、圖書館推薦書單 ★YES24、阿拉丁網路書店9.8高分評價 ★韓國KYOBO教保書店9.7分 曾獲得韓國《大田日報》新春文藝大賽獲獎、第1屆Salrim兒童文學獎大賞等, 獲獎無數的小說作者──朴賢淑 以天真的感性和出眾的想像力,再次展現說書人的魔力! 從故事一開始,便讓讀者沉浸其中! 「就算死了,我也一定會遵守約定。」 因保護小雪而死亡的少年柳采宇,在陰間遇到千年狐狸「萬狐」。在得知經過漫長的歲月小雪已經轉世後,采宇仍毫不猶豫以重新投胎的新生命為代價與萬狐交易,換取前往小雪轉世後的世界,並待上最多百日的時間。 找到這一世小雪的線索只有一個,那就是──「小雪依然對螃蟹過敏」! 儘管小雪的容貌可能已經改變,且失去前世記憶,采宇仍然想完成生前的約定:為覺得「加了蔥的馬鈴薯料理會招來不幸」的小雪,製作出完美的「蔥薯羅曼史」料理,並履行即使死了也會保護她的承諾。 重生後的采宇在空屋開設起「約定食堂」,打算用蟹肉當食材,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小雪。沒想到食堂二樓過去曾發生過『一家人一夕之間人間蒸發』的詭異傳聞。在所剩不多的時間中,采宇一邊使出渾身解數尋找小雪,努力研發「蔥薯羅曼史」料理,還要應付一堆好奇靈異八卦的小鎮居民!? 每當下雨天夜晚,無法進入的二樓就會傳出東西在地板上托行的聲音…… 這棟房子究竟藏著什麼秘密? ──「反正再過幾天我就會消失了,根本沒在怕的啦!」 總是擔心姐姐的小學男生具東燦、互看不順眼的女高中生具朱美和高同美、 很關心學生,努力為食堂宣傳的體育老師、 親切熱心的美容院王老闆、人脈廣闊的前葬儀社黃部長… 這些人中究竟誰是小雪? 采宇能在靈魂消逝前找到小雪,兌現生前遲來的約定,並解開神秘的二樓之謎嗎? ──歡迎來到瀰漫著奶油香氣的約定食堂。 【約定食堂的美味金句】 ◆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,她真的有好到值得你放棄新的人生嗎?如果你的新人生非常精彩,那豈不是很浪費?你要放下能活上數十年精彩人生的機會,跟這個人相處一百天,難道不覺得很不值得嗎?那個人已經在過她的新人生了,即使跟你重逢,她也不會記得過去和你共度的回憶。你們的緣分已盡,要不要乾脆就忘了她? ◆我寫下菜單貼在牆上,並呆望著這張菜單。『蔥薯羅曼史』蔥薯羅曼史是一道未完成的料理。如果我沒死的話,蔥薯羅曼史應該已經完成了。為了小雪,我一定要完成這道料理。 我走到外頭,發現餐廳沒有招牌。決定餐廳的名字並沒有花我太多時間。『約定食堂』我在紙上寫下約定食堂幾個字,並將它貼在玻璃門上。我反覆咀嚼著「約定」這個詞,感到有些哽咽。 ◆錢這種東西啊,越努力去賺,越容易讓人患得患失。所以妳不要急著賺錢,只要下定決心認真工作,錢自然就會來了。 ◆有人說過,人出生的那一刻,就已經決定好這一生有多長,等時間到了就必須離開。即使投胎到其他世界,那也是與過往截然不同的人生,而不是前世的延長,可是我一直相信我所記得的一切,會永遠屬於我。 ◆「料理這東西真的很奇怪,我本來以為料理就只是用來填飽肚子、讓嘴巴享享口福而已,沒想到加入了廚師的心意之後,料理就變得很不一樣。吃著你做的料理,我經常會覺得我的這裡非常溫暖。」萬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。 【作者的話】 「來生再見吧。」當一個人認為現在自己能為對方做的遠遠不夠、現在這個情況遠遠超出人類的能力範圍,或是在面臨離別的時候,都有可能說出這句話。有時候我們甚至會拿這句話來開玩笑。這可能是真心的,也可能是為了逃避責任。 來生真的存在嗎?沒有人知道。雖然沒人知道,卻還是會做出這樣的承諾。我們必須守約,為了遵守約定,才會做出約定。既然這樣,我們就不該寄託未來,而是應該當下就盡全力實現約定。我們該做的,是許下現在就能實現的約定。即使做得不夠好、不夠完美,只要是為了遵守約定而竭盡全力,那就夠了。 【專業推薦】 繼《九尾狐餐廳:牽絆的奶油料理》之後,朴賢淑作家再次藉著「約定食堂」體現她個人的時間哲學。在「九尾狐餐廳」裡,她藉著「如果你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,你會做什麼?」這個問題,來提醒人們時間的寶貴;在「約定食堂」裡,她說人在這一輩子所做的約定,就該在這一輩子實現,這都是因為「現在的這些時間就是你所擁有的全部」。都是一些看似平凡無奇,卻如雷貫耳的金句。──石湖國中升學就業部長/河美正 【讀者好評推薦】 ◎這本書給了我深入思考承諾的機會,讓我反思自己無法遵守,或沒有遵守的承諾。 ◎孩子讀得很開心,我也很喜歡,一邊和孩子聊天,一邊想像著來世。 ◎這是一本即使成年人也可以閱讀的有趣的書。 ◎這是一個會讓你著迷直到最後一頁的故事。有時你會笑,有時你會緊張,有時你會悲傷。都因作者的寫作技巧,才能感受到這些所有不同的情緒。 ◎這一集太棒了。時間無價,別死了才後悔。在活著的時候努力吧! ◎當我讀這本書時,我想告訴我的家人,我的朋友,我關心他們,我愛他們。 ◎讀完小說後,我開始從很多方面思考愛的意義和愛的實踐。希望大家能通過本書體會到主角暖心又傷感的愛情。
朴賢淑 雖是成人,卻最愛跟孩子聊天、寫童話故事。2006年在《大田日報》新春文藝大賽中獲獎,後出道成為作家,並獲得第1屆Salrim兒童文學獎的大賞。她最喜歡跟孩子們聊天,她常常覺得那段時間就好像體驗到了新世界。著有青少年文學類暢銷作品《九尾狐餐廳》系列、《6萬小時》、《光頭安妮》、《沒禮貌的學校》、《禁菸學校》……等。以及兒童文學類《好奇怪系列》、《跨越國境的孩子》、《厚臉皮家族》、《好舒爽澡堂隔壁的回憶照相館》、《峨嵋洞的孩子》、《我不是證人》等書。
陳品芳 政大韓文系畢,曾於台韓兩地職場打滾,目前為韓中專職譯者,擅長書籍、字幕與遊戲翻譯。熱愛各種二、三次元娛樂,享受在趕稿與耍廢之間穿梭的自由時光。譯有《不便利的便利店》、《不只是遠方,把每一天過成一趟旅行》、《剝削首爾》等書。
RECOMMENDED BY
在這個世界上所做的約定,就在這裡實現吧。 因為這些時間就是你所擁有的全部。 每個人一生都會做很多約定。有時候我們會做一些無法遵守,或者說不會遵守的約定。 小雪不能吃加了蔥的馬鈴薯,而主角采宇答應她,要為她做出沒有蔥味的「蔥薯羅曼史」。他甚至為了遵守一定要保護小雪的約定,願意放棄陰間賜予他再次投胎為人的機會,選擇保有記憶重新回到陽間的短暫生命。他沒能意識到,上天給予他的時間早就已經用完了。 繼《九尾狐餐廳:牽絆的奶油料理》之後,朴賢淑作家再次藉著《九尾狐餐廳2:約定的蔥薯料理》體現她個人的時間哲學。在「九尾狐餐廳」裡,她藉著「如果你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,你會做什麼?」這個問題,來提醒人們時間的寶貴;在「約定食堂」裡,她說人在這一輩子所做的約定,就該在這一輩子實現,這都是因為「現在的這些時間就是你所擁有的全部」。都是一些看似平凡無奇,卻如雷貫耳的金句。 如果你曾經有過似曾相識到令你驚訝的經驗,那也許是你恰好想起了已經被你遺忘的前世記憶。如果你能一邊讀這本書一邊回想那段記憶,並再次提醒自己這一生務必要遵守的重要約定,那這段時間肯定會成為前所未有的寶貴經驗。 石湖國中升學就業部長 河美正
TABLE OF CONTENT
來到老舊的兩層建築 消失之家 未完成的料理:蔥薯羅曼史 周遭的人們 不願想像之事 奇異的聲音 奇怪的人們 我吃螃蟹會死掉 檢舉食物中毒事件 你覺得二樓有誰? 祕密樓梯 如果還活著就好了 高同美、小雪以及黃友燦 黃部長的執著很可疑 這是個無謂的承諾 最後有了該做的事情 約定食堂 創作筆記 推薦文
PREFACE/READING GUIDANCE
「來生再見吧。」 想必每個人都曾說過這句話。即使沒有真的說出口,肯定也在心裡想過。當一個人認為現在自己能為對方做的遠遠不夠、現在這個情況遠遠超出人類的能力範圍,或是在面臨離別的時候,都有可能說出這句話。有時候我們甚至會拿這句話來開玩笑。 這可能是真心的,也可能是為了逃避責任。 來生真的存在嗎?沒有人知道。雖然沒人知道,卻還是會做出這樣的承諾。 我曾經有個大我兩歲的姊姊,但我就連她曾經存在過都不記得。這個大我兩歲的姊姊,在她四歲的那一年因為肺炎而去世。姊姊跟我同時得了肺炎,最後只有我活下來,而姊姊離開了。聽說爸爸很疼愛姊姊,所以姊姊去世後,他把姊姊葬在後山的山腳下,然後每天都會帶著姊姊喜歡的蒸馬鈴薯去看她。不過從某天開始,爸爸卻突然不再去看她了。據說是因為那天,有一隻鳥停在枝頭,在爸爸靠近的時候,突然拍拍翅膀要起飛,害爸爸嚇了一跳。從那之後,爸爸就沒再去看過姊姊了。這是在我長大之後才聽說的事。以前爸爸無論晴雨都一定會上山,媽媽說他後來不再去探望姊姊,肯定是因為把那隻鳥當成姊姊了,那個拍翅膀驚嚇到爸爸的行為,就像是在趕他走一樣,讓爸爸心裡很難過的關係。每當媽媽這麼說的時候,爸爸總是靜靜看著陽台不發一語。 我還有一個大我五歲的哥哥。他很有才華,做事也很果決。爸爸相信,哥哥這麼有才華,做父親的實在幫不上什麼忙,所以很少去關心哥哥,相信他都能自己做得很好。私底下的他總以哥哥為傲,只是他心中最引以為傲的哥哥,後來也因病去世了。 替哥哥舉辦告別式的那三天,爸爸從來沒有好好坐下休息。從我們家搭大眾交通工具去醫院附設的告別式會場,大概需要一小時的時間。爸爸總是時不時就說要回家一趟。一下子說要去拿毛巾,一下子說忘了拿藥,一下子又說要拿孫子的點心。走出醫院的大門之後,爸爸垂頭喪氣的背影,至今仍清楚印在我的腦海中。 歲月流逝,爸爸也去世了。媽媽說,爸爸一定是先離開,去找在那邊等他的哥哥和姊姊了。我記得爸爸曾經對哥哥和姊姊說過,希望來生要再相見,要把沒能為他們做的事情都做一遍。送別的時候,他這樣承諾他們。爸爸究竟有沒有遵守約定?我也不知道。 寫《九尾狐餐廳2:約定的蔥薯料理》的時候我很苦惱。苦惱要不要描寫一顆迫切渴望的心感動了天,來一場命運般的重逢。想必這樣能為活在當下,卻期待著未來的人們帶來一些安慰。我一直有這樣的想法。但最後我還是決定,與其寄託未知的來世,不如把握手中的現在、把握眼前可見的當下,才是最好的選擇。 我們必須守約,為了遵守約定,才會做出約定。既然這樣,我們就不該寄託未來,而是應該當下就盡全力實現約定。我們該做的,是現在就能實現的約定。即使做得不夠好、不夠完美,只要是為了遵守約定而竭盡全力,那就夠了。 我的父親曾經抱著剛出生的孩子,為了孩子的未來做出許多承諾,可是時間卻沒有等他,讓他一一遵守眾多約定。但在有限的時間裡,他已經盡了全力。即使他覺得這樣還遠遠不夠,他依然盡了全力。所以即使他的願望沒有實現,我也不覺得那是一件悲傷的事。 收到《九尾狐餐廳2:約定的蔥薯料理》封面插畫的那天,我十分激動。感覺這世上的某處,肯定會有一間餐廳跟畫中的「約定食堂」一模一樣,也肯定會有跟「漂亮美容室」一樣的地方。 也許人真的有來世也說不定。也許這世上真的有萬狐也說不定。也許真的會有人像采宇、像王老闆一樣,意外獲得機會也說不定。如果真的有這種機會,那比起戰戰競競地為實現約定而努力,不如與眼前那個記憶中的人,一起創造全新的回憶。 朴賢淑
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
來到老舊的兩層建築 「你不後悔吧?」 「不後悔。」 站在我前面的男子答道,萬狐在那名男子的手掌心上蓋了章。 「你知道規則吧?」 「知道。」 「下一位。」 我站在萬狐面前,盯著他蒼白的臉孔。萬狐的眼神有些動搖,他輕嘆了一口氣。 「采宇,雖然我都自顧不暇,實在沒什麼立場多對別人說些什麼。但我還是得跟你說一句,否則我肯定會後悔。你還是放棄吧!你要是進到現在的世界,絕對會永遠消失。你會變成一縷輕煙消失無蹤。其實只要你努力點,就能夠過上更好的人生,別做放棄大好機會的蠢事才是比較好的選擇吧?我啊,雖然希望這世上的傻子能多一些,但我還是覺得你很可惜。」 「沒關係。」 我絕對不會對自己的選擇後悔。 「真是固執,嘖嘖嘖。」 萬狐,是一隻活了上千年的狐狸,他會找出死後仍在等待機會投胎成人的往生者,要求他們出售成為人的可能性。萬狐向他們買下即將到來的全新人生,只要能買到一千個人生,萬狐就能成為永遠不死的鳳凰。 我死了,並接受了審判,得以重新投胎為人,現在正在等待機會。就在等待的第一天,萬狐便找上了我。 「聽說你有機會再度投胎成人。要不要把你得到的新人生賣給我?我不會要你免費出售,這世上哪有什麼免費的事,所以我會支付給你比新人生更好的代價。你前世還有想見的人吧?只要你接受我的提議,我就幫你打聽那個人現在在哪,並讓你去到他所在的世界。不過如果那個人已經死了,那就要等他重新投胎為人,交易才會成立。這裡的時間跟你還活著的人間不同,這裡的幾天可是人間的數十年、甚至是數百年。怎麼樣?這個提議不錯吧?」 萬狐很紳士,他的語氣中絲毫沒有一點強迫。 「不過啊,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,都是有好有壞、有幸也有不幸,所以並不是你接受了我的提議,就一定只有好處。我最討厭聽別人說我是騙子,所以我就直說了:接受我的提議之後,即使你運氣好可以再見到思念的人,你們能相處的時間也很短。我頂多只能給你一百天,最短可能只有三十天,每個人的時間不同,得看看那個人上輩子活了多久。你仔細想想,有意願再來找我吧。」 萬狐說完他要說的話,便一溜煙消失了。 我趕緊去找萬狐,並告訴他我願意接受提議。 「很好,那我得來打聽一下,那個人是死了,還是死了之後又重生為人了。如果他重生為人,那我還要查查他現在在哪。你等我,這可能會花點時間。你已經死了,已經跨越劃分陽陰兩界的忘川,但即便如此,你仍無法忘記這個人,想必他對你來說十分重要,重要到永生難忘。雖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,但能遇見我並獲得這個機會,你的運氣真的很好。」 雖然他說會花一點時間,但我等了很久,都沒有等到萬狐的聯絡。偶爾我會遇見萬狐,但萬狐始終沒有給我回應。等待的時間令我焦躁不安,我很害怕萬狐會告訴我,他怎麼也找不到那個人。我想擺脫這樣的不安與焦躁,於是我開始做菜。我的食材只有花與草,而萬狐似乎對我做的料理很有興趣。萬狐的味覺十分敏銳,總是能精準猜出我使用的食材,甚至會評價我所做的料理。萬狐漸漸喜歡上我做的菜,每次路過總會來找我。雖然他嘴上說只是路過,但我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,他是特地來吃飯的。 「有些話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 一天,萬狐吃完我做的菜,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還不時偷看我的臉色。 我一眼就看出,萬狐終於找到小雪了。 「你當然要說。」 我緊張地盯著萬狐的嘴看。 「是啊,我是該告訴你。畢竟你跟我的緣分都是來自於這件事。我找到她了,也查出她人在哪了。她已經死過一次又投胎成人了。不過啊,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,她真的有好到值得你放棄新的人生嗎?如果你的新人生非常精彩,那豈不是很浪費?你要放下能活上數十年精彩人生的機會,跟這個人相處一百天,難道不覺得很不值得嗎?那個人已經在過她的新人生了,即使跟你重逢,她也不會記得過去和你共度的回憶。你們的緣分已盡,要不要乾脆就忘了她?其實我如果想集滿一千個人生,就不該這樣勸你,不過我在你這邊吃了很多美食,我也是懂得感激的。」 萬狐勸我改變想法。 不過別說是數十年了,就算是上千年、上萬年的人生,我也願意交換。我可以毫不留戀地放棄那無比精彩的人生,因為我必須見到小雪,我必須遵守跟小雪的約定。 萬狐看著我的臉看到出神。他的臉上充滿了惋惜。 「你真的不會改變想法嗎?」 「不會。」 我點頭。 「你為什麼非見她不可?」 「很多原因,這說來話長,要說的話我得從頭到尾講一遍。故事這麼長,我要怎麼完整說給你聽?不過我可以跟你講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我想跟她說:『我喜歡妳。』我雖然喜歡她,但從來不曾對她說過這句話。除了這句話之外,我還想告訴她,我把未完成的料理完成之後,就不會再有任何的不幸了。」 「我聽說喜歡並不一定要說出口,對方也能感受得到。」 「話是這樣說沒錯,但我想要用說的,想面對面說給她聽。」 我曾經告訴小雪, 「蔥薯羅曼史」完成的那天,我有話要對她說。小雪似乎也已經猜到我想說的是什麼,我可以從她嘻嘻竊笑的模樣看出來。小雪一直在等我,但我卻死了,沒能遵守約定。 「如果你真的這樣想,那我還能說什麼呢?是我不該跟你提議這件事。好吧,希望你能跟你想見的人見面,完成你的心願。」 啪一聲,萬狐在我手上蓋了章。 「這個印章的痕跡就是你的生命。隨著你在陽間的時間越久,印章的痕跡就會越來越模糊,在你要消失的前一天,印章就會只剩下最後一條線。隔天印章會徹底消失,而你也會跟著消失。呼!至今我吃了九百多條人命,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心裡這麼不舒服。料理這東西真的很奇怪,我本來以為料理就只是用來填飽肚子、讓嘴巴享享口福而已,沒想到加入了廚師的心意之後,料理就變得很不一樣。吃著你做的料理,我經常會覺得我的這裡非常溫暖。」 萬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。 我從口袋裡掏出「雪融布丁」塞進萬狐手裡。雪融布丁是我用不知名的花草製成的,而「雪融」這名字是萬狐取的。他說,只要把這鬆軟的布丁含在嘴裡,它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融化。 「這是我昨天做的。」 「謝謝你,采宇。最後你居然還做了禮物送我,那我也要給你一份餞別禮。說這種話雖然是打破我們這個世界的規矩,但你這一趟要是沒成功就消失在這世界上,我想我應該會很難過,所以我才決定告訴你。這是我在找她的過程中發現的事,你找的人對螃蟹過敏。」 我嚇了一跳,小雪本來就對螃蟹過敏,沒想到她都已經投胎變成另一個人了,居然還是對螃蟹過敏。我這才瞭解到,我決意尋找小雪是一個多麼棒的決定。如同她依然對螃蟹過敏,我期待她仍能像我認識的她一樣,絲毫沒有改變。我的期待就像氣球一樣,瞬間膨脹了起來。 「采宇,她幾乎不可能認出你,要想起你的機率簡直就像大海撈針。她不記得那些你認為重要的事物、你們共度的時間,面對這樣的她,你肯定會非常難過……不過,只要有奇蹟發生,大海裡還是有機會找到針的。在某一刻,非常短暫的剎那,她或許有機會認出你。啊,但你還是別太期待,期待越大,失望越深。你快走吧。」 萬狐才說完,便颳起了一陣風,我被這陣風高高捲至空中。我看見遠方的星星,它們離我越來越近。就在那原本像個小點的星星變得像指甲一樣大,像指甲一樣大的星星變得像拳頭一樣大時,我失去了意識。 回過神來,我正躺在長椅上。燦爛的陽光十分刺眼。我環顧四周,這是一座悠閒的公園。我張開右手掌,看見上頭的圓形印章還十分清晰。 「你就漫無目的地朝著你想去的方向走,一邊走一邊數數,數快數慢都沒關係,在數到一千時抵達的地方,就是你的居所。你一定要住在那裡,這是規定之一。」 這裡是小雪生活的世界。我每天都很好奇小雪究竟人在哪,一想到我在她生活的世界,跟她在同一片天空底下,就讓我激動不已。 「一、二……」 我開始數數。我離開公園,沿著有棵大樹的那條路走去。我過了馬路,行經兩棟建築物之間的小巷子,路過一間販售蔬果的商店。當我數到八百的時候,我彎進一條飄散著食物香氣的巷子。我沿著巷子繼續走,聞到又香、又甜、又酸的味道。 「一千!」 最後數到一千時,我停在一棟牆上爬滿藤蔓,有兩層樓的建築前。這棟建築外頭有個小小的院子,小院子的一角還有種花草,雜草與花朵雜亂地生長在一起。通往二樓的樓梯則被一塊木板擋住。這是棟老舊的房子。我站在一樓的玻璃門前,玻璃上布滿了灰塵。我用手掌抹去灰塵,然後把眼睛瞇成一條,往屋內看去。屋裡擺放了桌椅。 我輕輕拉開門。嘰咿咿咿!沒上油的絞鍊發出了聲響,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門打開。屋內瀰漫著濃重的霉味,那是長時間沒有通風的味道。 「這是空屋嗎?」 別說是人居住的痕跡了,裡頭冰冷的連一絲溫度都感覺不到。屋內有桌椅,最裡面還有廚房,這似乎是一間餐廳。 「有人在嗎?」 雖然一看就知道是間空屋,但我還是先確認了一下。有人在嗎嗎嗎嗎——我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屋裡迴盪。 「二樓也是空的嗎?」 我走到戶外,清除擋住樓梯的木板爬上二樓。二樓的大門被牢牢鎖上了。 「我來到一間老舊的空屋,接下來該怎麼辦呢?」 萬狐只告訴我,叫我一定要待在數到一千後抵達的地方,卻沒有跟我說怎麼在那裡生活。他只說,自己跟人交易,從來沒有一次打破過承諾。他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盡全力幫忙,讓我能如願以償。最後還安撫我,叫我不要擔心。 「還是我來開餐廳吧?」 我想,也許我會來到這裡,也是萬狐特別用心的結果。從萬狐說的話聽來,他住的世界似乎有很多的規則,他還曾經說過,沒有辦法把所有的規則都告訴我。不能提前告訴我要住在那裡,或許也是規則之一。而讓喜歡做菜的我,擁有一個能夠製作料理的機會,可能是萬狐貼心的表現。 我從二樓下來,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。我撢去灰塵,把屋內所有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,做了一趟大掃除。廚房旁邊有一間房間,雖然很小,但一個人住似乎也沒什麼問題。 打掃完餐廳內部、房間與洗手間之後,我接著開始打掃廚房。雖然這裡是空屋,但冰箱裡卻神奇地塞滿了新鮮的食材。一打開冰箱冷凍庫的門,我便忍不住驚呼:「喔,萬狐啊!」這些都是要找到小雪所必須的食材,我能感覺到萬狐的細心。 冰箱門上則貼著食材用完時能訂購的電話號碼。我清理完冰箱,然後將廚具一一拿出來擦拭。 清掃完畢後,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,午後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悠閒的街道。 「我一定能見到小雪。」 真好奇小雪現在是什麼模樣?看到她的那一刻,我有辦法瞬間認出她來嗎?希望可以! 「我死的時候,小雪是什麼樣的心情呢?」 突然,我感覺內心深處掀起一陣巨浪。我能深刻地感受到當時小雪所承受的打擊,吞噬小雪的絕望與悲傷,是多麼地沉痛。 那天我死了。準確來說,那天我被送到醫院,隔天清晨才死的。死後,我渡過忘川。據說,只要渡過隔開陰陽兩界的忘川,就會忘記所有陽間的記憶,但我的記憶卻完整保留了下來。那些記憶不僅沒有被抹去,甚至還越來越清晰。每當想起小雪,我總是心痛無比。我很想再見小雪一面,我有話要當面告訴她,我必須遵守與小雪的約定。 「要提供哪些菜色好呢?我要快點決定菜單。」 首先想起的料理是我的「祕密武器」 。在煮開的牛奶裡溶入起司,接著再拌入麵粉,然後在熱好的平底鍋上鋪平乾煎,最後放上只有我跟小雪才知道的食材,捲起後再將皮烤得金黃酥脆,這道料理就完成了。每次我們獲得使用廚房的許可時,總會做這道祕密武器來吃。做這道料理的日子,小雪總是說我會成為一間高檔餐廳的高級廚師。 「我喜歡高級的東西。」 這是小雪常掛在嘴邊的話。小雪很不喜歡自己膽小畏縮的個性,總希望成為一個「高級」的人。她口中的高級究竟是什麼,我實在不太清楚,但我眼中的小雪本身就已經夠高級了。當時我決心,為了小雪,要成為高檔餐廳的高級廚師,雖然不清楚什麼是高級廚師,但我還是想成為小雪想要的樣子。 【菜單】 • 祕密武器 • 雪融布丁 • 蔥薯羅曼史 我寫下菜單貼在牆上,並呆望著這張菜單。 蔥薯羅曼史。 蔥薯羅曼史是一道未完成的料理。如果我沒死的話,蔥薯羅曼史應該已經完成了。為了小雪,我一定要完成這道料理。 我走到外頭,發現餐廳沒有招牌。決定餐廳的名字並沒有花我太多時間。 約定食堂。 我在紙上寫下「約定食堂」幾個字,並將它貼在玻璃門上。我反覆咀嚼著「約定」這個詞,感到有些哽咽。 消失之家 ——嘰咿咿咿。 生鏽的鉸鍊摩擦出聲,強烈的風雨從敞開的大門吹進餐廳內,桌上細心摺好的紙巾被吹散。跟著風雨一同進門的人,是一名留著短髮、頭髮燙得極為捲翹的中年婦女,看上去年紀約在五十五歲至六十歲之間。 「你這間店是全租1?還是月租?你該不會是用買的吧?」 1 註:韓國特殊的租屋形式,入住時付高額的押金給房東,入住期間不需額外繳納月租,退租時可拿回全額押金。 女子看都不看菜單,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劈頭就問。這間店既不是全租,也不是月租,更不是買的。我只是路過,然後在這裡落腳,並決定在這裡開餐廳。可惜我沒辦法這麼說,只能用滿臉笑容代替回答。 「你是怎麼打掃的?整間餐廳怎麼能這麼乾淨到發亮啊?話說回來……你知道吧?」 「什麼?」 「這棟房子有個祕密。房仲在賣這棟房子的時候,不可能隱瞞得了這個祕密。否則……否則可是會出事的,隱瞞這件事的話,那就是欺騙買家。」 一聽到祕密這兩個字,我正在繫圍裙的手便停了下來,直盯著那名女子的臉看。 「你那是什麼表情?該不會你完全不知道這棟房子的事吧?二樓!你不知道二樓的事嗎?」 「不知道耶。」 「所以你只有租一樓喔?你應該是短租吧?」 「也可以這樣說啦。」 「但也不能這樣啊,房仲那邊既然收了仲介費,就應該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,好好跟你說明清楚才對啊。但想想也是啦,如果把事情都告訴你,將祕密公諸於世的話,那不管是短租還是長租,肯定都不會有人想租。你趕快去找房仲理論,叫他把手續費退還給你。」 女子講得好像是自己遭遇到不公不義的事似地,情緒非常激動。 「沒關係。」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。意思是希望她別再多干涉別人的事。無論這棟房子究竟藏有多大的祕密,那都跟我沒關係。我來到這裡是萬狐的意思,而我也必須留在這裡。 「哼,看來你簽約前應該就知道了吧?既然你自己都覺得沒關係了,那我也沒必要多說什麼。話說回來,你這裡賣什麼啊?」 這時,女子才看了看貼在牆上的菜單。 「我下次再來吃吃看。今天我只是來看看是誰在這裡開餐廳而已,而且我剛剛才吃過飯,所以你的菜再怎麼好吃,我應該都吃不下了。我看你這麼會打掃,感覺你做人很實在,做菜的手藝應該也不錯。那下次再見囉!」 女子起身,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整間餐廳的環境後才離去。 女子離去後沒過多久,門又再度嘰咿咿地開啟。這次是一個沒撐傘的小朋友,雨水正從他的髮尾不斷滴下,看上去七、八歲左右的年紀。他一跟我對上眼,便立刻露出驚慌的神情。接著他大喊一聲:「哇,是真的耶!」便關上門離開了。 「什麼啊?這裡真的很奇怪嗎?」 我突然好奇起這棟房子到底藏有什麼祕密。 外頭的風雨不知不覺間停歇,天空又再度恢復晴朗無雲。 我走到餐廳外,站到較遠處看著這棟兩層樓的建築。除了老舊之外,還散發著陰森冷清的氣息。 「那些藤蔓跟花圃,的確是會營造出這樣的氛圍啦。」 我開始動手將花圃裡的雜草拔除,很快我的褲子便髒得不得了。雜草怎麼拔也拔不完,我覺得腰都快斷了。本想整理完雜草之後,就去清理一下從二樓花圃生長出來、爬滿二樓整面外牆的藤蔓,但那些藤蔓堅實又有韌性,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應該處理不了。無奈之下,只好繼續放任藤蔓生長。不過,我還是把像一頭亂髮的葉子稍微修整了一下,剪掉那些隨意生長、會危及其他嫩葉的大片葉子。拔了拔雜草、修整了一下藤蔓之後,房子散發的氛圍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。 就在我走進屋內短暫休息時,又有人開門進來,是剛才那個孩子。 「阿姨!」 「阿姨?」 我看了看餐廳,只有我跟這個孩子兩個人而已。 「阿姨,我真的很好奇,實在是忍不住了。妳為什麼要在這裡開餐廳啊?大家都覺得這裡很可怕,所以不想來,妳覺得會有人想在這裡吃飯嗎?還有,妳都不會害怕嗎?」 真不知道為何這孩子一直叫我阿姨。這裡有沒有鏡子啊?我得照照鏡子才行。我死後一直維持死前的模樣,萬狐還說我年紀輕輕就沒命,實在是很可惜。但怎麼會叫我阿姨?難道是來這裡的路上,我的外表產生了什麼變化?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但實在很難靠指尖的觸感想像自己現在的長相。 「這裡的人會在某一天突然就消失。」 孩子吞了口口水,然後才把這句話說出口。 「突然消失?」 「對啊,我媽媽說那些人一溜煙就消失了,一點痕跡也沒有。妳不會怕喔?」 「我第一次聽說人會消失。我有件事想問你,我看起來像阿姨嗎?你有鏡子嗎?」 「我沒有鏡子。妳想看什麼?用手機的相機就可以看啦。」 孩子把手機拿給我,而我在看到自己的模樣時,差點叫出聲。手機畫面上出現的,是一個年紀超過四十歲的女人。 「天啊!」 這真是荒唐又令人不知所措,甚至還讓我有些絕望。我本以為自己會以原本的模樣去見小雪,而且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。既然現在我的樣子改變了,那麼已經死去並重新投胎的小雪,肯定也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,變成其他的模樣了。不過,我還是希望能用以前的長相去見小雪,也希望小雪能用以前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。我死的時候十七歲,當時小雪十六歲。我叫柳采宇,小雪叫做韓雪。 那孩子見我抱著頭陷入崩潰,便靜靜地轉身離開。 我躺在房間裡呆看著天花板,不知自己為何變成這副德性的悲傷感湧上了心頭。 我在見到小雪時,當然無法告訴他我就是柳采宇。(就算說了,小雪也沒有前世的記憶,無法認出我來。)既然無法揭露我的身分,那我的外表是阿姨還是大叔,也就都無所謂了。即便如此,我還是很難過。我雙手摸著自己的臉,然後看見自己的手掌。 印章已經有一角不見了,這讓我突然回過神來。